10月8日，国庆刚过，晚上赶往济南槐荫为当地骨干校长作培训。9日上午考察营东小学，对学校对墙根处的“田园”和地下“文化长廊”印象深刻。始终陪同我的是房校长，一个高挑身材的年轻女校长，她的诗意和梦想在学校的每个角落里留香。

        考察期间，她提出要拜我为师，我说那不行，因为我有“三不收”，一不收女性，二不收年长的，三不收水平高的。首先她是漂亮女士，而后水平颇高，办学卓有成效，我即使有愿望也不敢收她为徒。我开玩笑说，你要是入了我的门下，则得继承我的衣钵，则要宣示不与其他教育名人同伍，而且要读透我写的书和我曾读过的书。可是，显然我没能吓住她。她的执著一如她对待工作。

       其实，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是，如她这样已经当了六年校长的成熟管理者，完全不必拜师。她完全有资格也有能力与我对话和切磋，对她来说，向自己学比向别人学更为重要。而且，我能教她什么呢？

       向我学知识？不是，因为我的那些可怜的知识也是从书中得来；向我学道德？不是，我虽然不缺德，可也不是一个足以彪炳万代的圣人；向我学办学经验？更不是你，我的校长经历不见得比她的长，而且我那点可怜的在上海的办学经验怎么可能为山东济南所用？

        一个胜任工作的校长，他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不是知识，而是经验，任何的学校和培训机构都无法直接教给一个人当校长的经验。校长的管理经验是建立在对管理对象深入了解的基础之上的，在亚里士多德看来，经验对于“如何通盘审视所有已掌握的事实”具有本质性意义 ，经验是一个人做出“明智判断”的基础。如果一个人缺乏经验，也就是说他不能“通盘审视所有已掌握的事实”，那么虽然他可能具备人广博的知识，也不太可能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做出某些正确的判断。于是我们会发现，那些说起来头头是道，看上去满腹经纶的领导者，实际上确总是犯些低级错误。
 
       亚里士多德进而在讨论伦理学或政治学问题时解释了“为什么一些没有知识”，但“富有经验的人，会比另一些有知识的人更会处理实际问题”。
 
       我们经常说，校长的管理主要就是学会用人，用对人了事半功倍，反正则会平添太多烦恼和委屈。而要能用人用能人，“识人”是关键。书斋里是绝学不会识人的，只有“阅人无数”的人，才能不被假象迷惑而真正读懂一个人。好人为什么往往受骗上当，因为他总是怀着善意去揣摩他人，让一个明显缺乏“恶”的经验的人去判断另一个人的善恶，实在是给他出难题了。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认为，学校虽然“好人”居多，但是，“坏人”着实不少。一些人“坏”在表面，校长就得有能力治他克他，否则由着他们猖狂，则校长大领导威权尽失；难办的是那些骨子里的“坏人”，表面上唯命是从，背地里却煽风点火四处使坏，最难对付的是阴毒的小人，简直防不胜防。而假如校长不能有效识别，则被他们捏在手里耍，校长生涯简直生不如死。在我的咨询学校，不少校长便陷入小人设定的泥潭，自然苦不堪言，除了换个环境从头来过，舍此别无良策。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事先评定人的品相？市面上有不少这方面的书，比如说靠看面相来识别，但是，即使看面相实在也是个需要经验的活，没有什么现成公式可以套用。一切逻辑推理的方法都不能替代经验的积累。
 
       像亚里士多德一样，霍布斯也说：“丰富多彩的记忆，或对丰富多彩的事物的记忆，就叫做经验”。他把经验与明智联系在一起。他写道，经验是这样一种知识，它“不是由推理获得的，而是野兽和人所共有的；在关于过去事件来龙去脉的记忆中，对于会改变事情结果的哪怕极为细小的环节的遗漏，也会让最明智的人做出错误的估测。”
 
       那么也没有什么办法让校长们迅速地积累经验以有效处理学校复杂事物和有效应对学校各色人等？我认为有，无非就是多实践多反思，在年轻的时候不要怕犯错误，多去尝试作一些艰巨的工作和开创性的工作，将每一次失败都当成是学习的机会，这就叫做“吃亏是福”了；此外，要尽量避免犯与上次同样的错误，如果吃亏了却不去总结和反思，那么前一次挫折算是白白浪费了。
 
       威廉詹姆士说，“经验在每时每刻都塑造着我们，”他写道，“它让我们的心灵成为反映世界上各种事物间时空关系的一面镜子。”我把这句话送给那些年轻的校长们，因为社会历练不够，校长职业生涯会有许多艰险和不测，我们的管理对象又不都是些无欲无求的圣洁之人，我们的上司多半也都灰头土脸没安多少好心，要在交往活动中游刃有余，也许非得让自己心灵得镜子染上点尘埃。